三十岁的墓志铭
从三年前就开始撰写遗书式总结,拖到而立之年仍觉得自己写得磕磕绊绊,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我仍然时常会重新拾起四年前写的年度总结《当时的月亮》,字字句句,肺腑之言。但是如今敲键盘打字时,总觉得憋着一股气,这些年的人生感悟在胸口郁结,觉得自己没有梳理清楚,事情没有尘埃落定,我无法对这些事情拥有盖棺定论的最终解释权。
在生活和情感发生剧变后,历经了很久的辗转反侧与自我反思。也罢,踏上取经路,比抵达灵山更重要。只是这一次的故事,跨过了四年。
2022 年我辞去了硕士毕业后加入的第一家公司,谈了对象,有了更多未曾有过的生活体验,也面临了人生未曾有过的心境,而在去年又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也分了手。
之所以取名叫做三十岁的墓志铭,是曾年少肆意妄为,觉得人生哪需要活那么久,我只要轰轰烈烈活到三十岁,然后死去就可以。花儿要在最美的时刻凋谢,这才是最精彩的一幕,人生应当如盛夏。那时笃信三岛由纪夫的凋谢美学,幻想人生就是最灿烂的时候绽放,往后的余生,不过是在搬运少年的尸体。如今我也只是想写下这些年的感悟,刻在少年尸体旁作墓志铭,描绘我体悟和证悟的过程。
关于人生体验和感悟,我是从(高)中二(年级)时期开始,就一直在面对几大问题:一是自我意识的觉醒,二是与世界的连接,三是如何构建我想要的生活,四是爱情和婚姻问题。
接纳所有的自我
关于意识到自我,就不得不从高中时代看的作品「eva」讲起,这一部90年代最辉煌的动漫,高中那时恰逢出剧场版「Q」,只是没想到最后一部剧场版「𝄇」等了很多年(2012-2020)。那时候会看里面深奥的宗教设定,精神分析的体现。然后在长大过程中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发现自己内心有像是真嗣,明日香一样的一些心理。
比如真嗣意识里那辆无尽的电车,隐喻着他因被父亲遗弃、独自长大而感到的痛苦与孤单;他之所以去驾驶初号机,是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同。而明日香则更多是在与自我意识抗争,想要证明自我的独特价值才去驾驶 eva。
作为观众,我们很容易看清楚故事里的人物;但想要看清自己,直面内心的那几年却是极其痛苦的。我们需要审视自我,对过往经历进行重新推演,并对其间产生的结果做出评判。但也正是这种伴随着痛苦副作用的直面与反思,才促使人不断进步。过往那些迷茫与纠结,在之前的年度总结中已有记录,不便赘述。我曾和朋友分享,我是在 2016 年完成“自我觉醒”的。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拜托每年坚持写的年度总结。
那时我终于像是 tv 版最终话里面,真嗣经历无数的意识流,然后接纳了自己,大家为此鼓掌。初看时确实一脸懵逼,但时隔多年才切身感受到了其所刻画的心理活动。
所以面对剧场版的结局,我的感受更多是欣慰,痞子终于能够面对自己的父母,和过去的自己释怀,给所有的粉丝们补完,甚至eva 30周年,发布了属于明日香的补完。
EVA30周年纪念活动“EVANGELION:30+;”限定放映的短篇动画公开!
2016 年就这样再见了,当我试图去叩问自己,这一年,我有什么遗憾么,下一年,我有什么希望么?思来想去,居然是觉得,没有,我接纳了发生的所有事实。
甚至我在回北九州的游轮上继续反思,我是接纳了所有的我。无论是卑怯胆小懦弱的我,还是年少勇敢随心的我,无论了当花枯萎而愤怒将其丢弃的我,还是自己选择了 hell 模式来到异国的我。无论是待人接物总是内心戏太多的我,还是领悟不要逃避要去勇敢面对的我。
这些,都是真的我,都造就了今时今日的我,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2017.01.02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野兽》
至此我终于完成了自我意识的建构。开始有了成体系的,懂方法的,内心和谐自洽的“自我”。所谓是内心的自洽,指的是今时今日的我,和经年累月后的我,不会在时序上有前后矛盾,对待自我和对待他人,不存在反身的双重标准,才能践行知行合一。
我也曾看到朋友,曾经会多么纠结,会为没有选择的路叹息,可是有一天也顿悟,原来那都是自己的来时路,那些经历都成就了现在的你自己。我评论了一句,「おめでとう」,恭喜。
个人价值不建立在他人的评价之上
人在二三十岁时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因为他在意别人对他有什么看法。四五十岁之后,他才能抛开束缚,不再为其他人的看法而耿耿于怀了。但是,彻底的洒脱,却是在一个人六七十岁时才会到来,那时他才会意识到让人如释重负的真相:从来就没有人真正在乎过你的事情。
所幸我一直沉浸在自我世界里面,很早就摆脱了他人的评价,构建了自我价值的基准。可是我会为朋友的畏首畏尾而叹息,好比说我们一起来到这世间,因为害怕别人的闲言碎语,而没有携手在太阳下放声歌唱,那是多么的可惜。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我自己才是我人生的主角。
在那之前,我也会畏惧他人的言语,也会觉得别人不喜欢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付航谈到舔狗的时候,说:舔狗被女神抛弃了,舔狗是永远看不到女神的剧本。但是反过来想,在舔狗的剧本里,舔狗才是主角。女神抛弃了舔狗,对于舔狗来说,你在我的剧本里,杀青了。
如今更多是觉得自己受到社会意识形态的束缚,又比如东亚儒家文化的三纲五常,有小镇做题家的绩优主义。自己想要克服现代生活的焦虑与沮丧,必须先从社会环境中独立出来,不再孜孜以求,不再只以社会赋予的赏罚为念。要具备这样的自制力,个人首先得学会做自己的主人,必须能不受外界影响,自己找到快乐和目标。试着以自己所能控制的奖赏取而代之。
比如说之前工作中遇到领导的 pua,我是丝毫一点都不在乎,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人是目的,不是手段,我工作是实现自我价值,同时换取劳动报酬,去享受我的人生,如果你说要我996,并且不给我对应的激励,不好意思,我不干了。
构建与他人的连接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类的活动是建立在与他们联系的基础之上的,家人,朋友,同事等等。
我也是踏着东亚常见的原生家庭的痛苦走出来的人,在幼时秩序不佳的家庭里,孩子的大部分能量都浪费在层出不穷的谈判与争执,以及让脆弱的自我不被别人,不被父母的目标所吞噬的自我保护上。
阿奎那则解释说:父母是把儿女当作自身的一部分来爱的,儿女却不可能把父母当作自身的一部分。正因为父母在儿女身上耗费了相当一部分生命,才使儿女在相当程度上成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付出比获得更能激发爱,爱是一份伴随着付出的关切。我们确实最爱我们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对象。“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这样重要。”
父母对儿女的爱的确很像诗人对作品的爱:他们如同创作一样在儿女身上倾注心血,结果儿女如同作品一样体现了他们的存在价值。但是,我们要记住,儿女不完全是父母的作品。即使是作品,一旦发表,也会获得独立于作者的生命,不是作者可以支配的。昧于此,就会可悲地把对儿女的爱变成惹儿女讨厌的专制了。
只是在目前的人生阶段里,我对家庭的认知依然是片面且单向的——仅仅局限于作为子女的一方。尽管我已学会了和解,认识到了父母作为独立个体的局限性,也体谅了他们尽其所能的托举;但若想实现对父母真正的理解与完全接纳,可能需要像河边的乔达摩那样,等自己也成为父母后,才能在孩子身上重新看到年少的自己。或许,这也正是 eva 剧场版最终话的故事。
很多人以为,朋友的结交如同家人羁绊一样是自然发生的,一旦友谊维系失败,除了一味自怜便无计可施。青少年时期,我们总有无穷的兴趣可以与他人分享,能够挥霍在朋友身上的时间也多得仿佛用不完,交朋友在当时看来确实纯粹发乎自然。然而,当人生步入下半场,友谊便很少再出于偶然:它同工作与家庭一样,必须倾注心力去刻意培养。
朋友有一次对我说:“其实有一段时间,我也对你很失望,后来我换了个思路,就无所谓了。就是你的好,也是与我无关的好。后来我把你从我心里往外挪了一个位置,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你就是我的幸运的闪亮朋友,只要对你没有任何情感诉求,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朋友。”
我拙于回答情感诉求,是技术上的不会。我知道大家就是各自的列车,会有不同阶段的朋友,很难有人能一直到终点站,但是我都很珍视我的朋友们。如果抱着可以随意失去某个朋友的心态,数学归纳法说,那我会失去所有朋友。也被说那这样是否会像是中央空调,可是我并不承认,这就是我的日常温度。
拙于回答情感诉求这件事情也发生在了我个人的情感上面,我也开始反思,可能是成长过程中我个人的情感诉求并没有得到响应,于是我认为这种东西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我习得性无助。
定义自己的生活
为物质的丰裕而奔波确实是生存之必要,可诗歌、浪漫、远方,这些才是我们生活的意义。我也曾多次的表达我的观点,我觉得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工作,朋友,家人,与自我,与世界,都是需要一定的独立时间和空间。
————2019.02.07 《见过花火》
2022年4月,我辞掉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候跟公司提离职,就像是谈了一场长跑恋爱,最后要提分手,在 TuSimple 呆了四年,都又度过了一个大学的时长,可是我终究是要毕业的呀。
我在图森度过了自动驾驶最辉煌的四年,2018年毕业后入职北京,2020 年转到上海,2022 年离职。只是世殊事异,两年后 2024 年图森解散了自动驾驶团队。算法散伙的那个冬天我没去北京,没去京郊滑雪,毕业时就认识的初代同事也要离职了,很开心看着朋友们领着散伙费笑着分别,没法赶着去和大家吃散伙饭,可能其实是我在离开北京的时候就和他们吃过散伙饭了吧。
可我仍然记得啊,我当时加入图森的时候,是怀着驶向星辰大海的目标,觉得少年时幻想的科幻,想要改变世界的勇气,都会在这里实现。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not because it‘s easy, but because it’s hard.

2018.09.23 曹妃甸
而我辞职的那段时间,正值上海封城,面对社会常规秩序的崩塌,面对日常生活的现实问题时频繁涌现的无力感,大家是一致的,在现实面前,我们都没有答案。我总会想起上个世纪瘟疫肆虐,读到加缪的《鼠疫》总会历史总是重复的,只是每次踩着不同的韵脚。在荒诞的历史之外,痛苦始终是我们所共有的。正在经历的历史与那些无法忘却的悲悯,并非是此刻的你在独自承受。我们恐惧、悲痛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我们总能在他人身上看到自己,我们恐惧坐上那辆大巴的人是自己,我们惧怕阴阳两隔于铁门之外的人也许会是我们,我们感同身受,所以被具体的、确切的痛苦笼罩着。
于是我开始变得愤怒,对那些社会最大的脆弱性制造者和最大的危机制造者们愤怒,正是那些置身事外,不承担后果的人,以牺牲其他人的利益为代价,从波动性、变化和混乱中获益。曾经那个在我心中属于中国最好的城市,上海,在这场巨大的闹剧落幕下,我才看清楚了他的底色,金融的买办性,ZF 的裙带资本主义。原来创造这座城市光鲜亮丽形象的,仍然是在工厂产线和办公楼格子间里面造着飞机汽车大船的工人。
像是被疫情偷走了半年,但是我也在疫情期间换了工作,交了女朋友。原来就算如此,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不是吗?
而在第二份工作,去了禾赛科技,起初觉得氛围很好,像回到了大学的研究室。那时公司还在虹桥旁边,每周五下班我还能直接从高铁站去杭州。后来随着公司的上市、项目的交付以及团队的变更,我开始觉得生活被极限压缩成了工作的加班、疲劳的通勤和永远睡不够的觉。每天晚上八九点下班,为了项目从事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内容——从爬灯杆梯子到爬会议室吊顶,而面对编辑器的开发时间则变成了找人开无尽的会。此外还有早高峰 80 分钟的通勤,甚至有一周因外环过江隧道施工封路,殃及我早上堵车两个小时才到公司。
我说过,我希望的人生不全是工作,我希望有个人独处的时间,有家人朋友和爱人,有关于世界的旅行。人在8小时之外,他的生命应该去欣赏艺术、谈恋爱,如果这些时间被侵占了,等于让他丧失了生命旅程真正的完整性。我们彼此都是鲜活的真实的个体,我们的人生不是为了去给领导老板创造漂亮的业务数字。
大刘描述程序员说:
程序员、网络工程师、数据库管理员这类人构成了 IT 共和国的主体,这个阶层是 19 世纪的产业大军在 21 世纪的再现,只不过劳作的部分由肢体变成大脑,繁重程度却有增无减。在浩如烟海的程序代码和迷宫般的网络软硬件中,他们如两百多年前的码头搬运工般背起重负,如妓女般彻夜赶工。信息技术的发展一日千里,除了部分爬到管理层的幸运儿,其他人的知识和技能很快过时,新的 IT 专业毕业生如饥饿的白蚁般成群涌来,老的人(其实不老,大多三十出头)被挤到一边,被代替和抛弃,但新来者没有丝毫得意,这也是他们中大多数人不算遥远的前景……这个阶层被称作技术无产阶级。
很多人就是试图把兴趣当做工作,然后就失去了兴趣和生活。而我一致秉持着,工作的目的是赚钱,赚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恰好你能够从工作中获得快乐,那属于十分难得的情况了。
只是中二少年的人,依然是想要着改变世界的梦痴。我是热爱这份职业的,但个人的职业和公司的前途要进行区分。
工作之余我需要有能给我进行充电的活动,同事说很羡慕我每年都会请假出去玩,我依然会开车去棕榈岛上看日落,会面向马特洪峰时畅想什么时候我也会去攀岩,这几乎是我少有的能够抗拒身心疲惫的方式了。

2023.11.25 阿联酋迪拜朱美拉棕榈岛

2024.12.28 瑞士采尔玛特马特洪峰
真心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对抗生活虚无感的方法,麻木的生活要有出口,或许是烧钱的爱好,或许是远行,或许是阅读。就像《球状闪电》里面说,美妙人生的关键在于你能迷上什么东西。我们毕生的追求应该是要在差异性里获得对世界的丰富认知,再次,要给这个世界创造、增添一点儿新东西。还好我有读书,摄影,和旅行。
分享个人金钱观念的畅销书《Die With Zero》着重提及:
随着年龄的增长,能通过消费产生的幸福感会逐渐降低;随着身体的衰老以及个人对生活环境的要求改变,年轻时能追逐的体验都是随着年岁渐长而慢慢被远离,因此大家不要盲目存钱,应该探索发现真正能让自己内心有幸福感的消费,尤其是侧重建立回忆的消费。
20 岁时的 5000 元积蓄,跟 30 岁时拥有 5000 元是截然不同的财富感受。20 岁花 5000 元满足建立回忆的消费(旅游、请朋友吃饭、恋爱消费、培养兴趣爱好、健身、成长课程等),跟 30 岁消费 5000 元能获得的幸福感以及回忆也不能比较。20 岁出门旅游,能住便宜的青年旅舍,能热情的跟陌生人建立友谊,能跑到最偏远的地方受苦看日出;等到 30 岁再去体验时,对住宿条件的要求变高,对陌生人的包容程度降低,身上的责任更重,能体验跟建立回忆的部分变少。
而人生的体验就是建立回忆的过程,20 岁长途旅行建立的回忆,能从 20 岁开始支撑自己经历低谷,早建立早享受美好回忆的益处。人临终回顾自己的一生,极少有人会额外记得自己买新手机、新车、新房子时的幸福感,那种偏向物质拥有感的快乐会很快衰退,但年轻时花光积蓄去看一次地球的另一端;生日时去我国的最东边看第一缕阳光;人生中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租房搬家旅居。这些偏建立回忆的消费,带来的幸福感能停留更长的时间。
有钱跟富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偏购买拥有的消费能产生有钱的感觉,但富有的体验往往是侧重建立回忆的消费。时间、精力跟金钱一样重要,不要过于看重金钱而忽视了时间跟精力。很多事情年轻时不做,等财务状况改善后又没时间、精力去做了。
关键是要真心,是否是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实现它能不能产生足够多的回忆跟幸福感,这也是人生投资要考量的点。如果一件事,你真心觉得是你临终时还能欣慰的想起,那份回忆的建立,绝对值得金钱的投资,哪怕是 All In。因为它会让你感到富有。
我们要认识自我,不能坐在房子里坐井观天,往往需要在不完美的探索中认识自己,有痛苦,有欢乐,于痛苦中发现自己活着,于欢乐中发现自己还很平庸,在这个过程中,才逐渐知道自己热爱什么样的生活,跟什么样的世界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所谓青春的激情。
在禾赛上班通勤的时间,陪我度过的是每日两小时的微信读书,是各种人物传记,我不求看他们如何攀上辉煌的顶峰,而是看他们如何度过人生的低谷。
写年度总结时我会觉得空虚,那种仿佛把自己一年所得掏出来写得干干净净的空虚,待到来年又不知从何下笔,原来成长不在于经历,而在于反思。
然后开始看书,觉得看一本好书一天所迸发的想法,抵我网上冲浪一个月,我很佩服那些每年持续保持输入输出的人。为写作而写作,不能说是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它提供给心灵一种表达途径,让一个人用方便记忆的方式,记录事件与感受,以便在日后重温。它也是一种分析与了解体验的方法,一种建立体验秩序的自我沟通。写作是在情绪紊乱中塑造秩序的一种治疗法。拥有过去的记录,对提升生活品质极有帮助。它把我们从“现在”这个暴君的魔掌下解救出来,使意识能再度造访过去。
它让我们挑选、保存特别愉快而有意义的回忆,从而创造一个能帮助我们面对未来的过去。
顺便推荐那段时间里看到的好书
阿德勒心理学
金榜题名之后
梁永安:阅读、游历和爱情
心流 - 最优体验心理学
林文采亲密关系课
在第二份工作里,我终于意识到班味是怎样的了,我在图森的时候,朋友说很羡慕我工作后还能有生活的热情。而我在禾赛只能感受到工作的痛苦。好妹妹在《西窗》和《南北》后的歌都不好听,那时候还在听旅行团的螺蛳粉,那时候还听不出来万青歌里平铺直叙的语调后的无奈与苍凉。四牌楼那家壹碗面线搬家了,可是我在那之后几乎也不再听民谣和吃螺蛳粉了。我觉得我没有收获,我失去了工作后的闲暇,失去了个人健康,失去了职业规划路线。我生活所缺乏的自由度,正是青年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劳动的“异化”。
生活失去了闪光点,我终于能够理解少年时读的加缪,西西弗斯一直推着石头上山。无趣的上班就是日复一日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生活的精力都在对抗工作的负面情绪,抗拒劳动对人的异化。只能感受到资本家对我们的压榨。意识到原来名声显赫的创业者在追名逐利的过程中,资本对其的异化,创业者变为企业高层,剥削我们的精力以逞其私欲,使我们沦为社会制度的附庸。
我很害怕我越来越习惯荒诞,乃至愤世嫉俗,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甚至为荒诞助力,真心地融入荒诞,与荒诞成为一体,吞噬着残存的真实。
记住过去不仅是创造与保存自我认知的唯一工具,也是我对抗虚无的工具。很多人写日记、照相留念,或是在家里搜集大大小小的纪念品,与建立一座家庭生活博物馆无异;尽管外人到访时,不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历史含意,但我时常会在自己的车船机票和画框前驻足。因为在这些物件中,我看到了自己 18 岁毕业旅行时的少年心气,20 岁独自游荡港台、对世界充满痴迷的探索,以及 24 岁毕业前与自我的深度对话。这些票据,正是我撬开牡蛎壳的火柴;等我攒够了火柴,我也要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牡蛎了。
荒诞和虚无不可能是世界的本相, 因为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如果荒诞是本相,那么真实就是不存在的。如果不存在真实的对照, 荒诞本身也就无法存在。只有我们的行为比我们的言语相比更有说服力, 我们才能跳出了虚伪的牢笼。
对工作的厌恶开始外显,去年组里实习生结束离职时给我发临别寄言,说我每天对着领导就在翻白眼。觉得我的性格在这样的公司继续工作下去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必须完全放弃社会认可的每一项目标;相反,我们要在别人用以利诱我们的目标之外,另行建立一套自己的目标。从社会制约下解放自我,最重要的步骤就是时时刻刻发掘每一事件中的回馈。如果我们学会在不断向前推进的体验中找到快乐与意义,社会制约的重担就会从肩上自动滑落。当奖赏不再受外在力量管制时,权力就回到了个人手中。把自我价值的定义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把去做一些事情的外因转变成内因。被解放的自我意识本来就不教导我们如何使自己幸福,而是教导我们如何使自己无愧于当前的幸福。
我每天出门上班的时间都差不多,走路去地铁站的路上,会发现春去秋来下房屋树荫的偏移,每天同一时刻光影的不同,不知道西西弗斯是否也曾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应该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征服顶峰的斗争本身,就足以让一个人的内心充实。
2025年2月,年后假期的第一天,那一封辞职申请是我对这样生活行使的否决权,唤醒沉睡的奴隶。
在细枝末节处见心流
人渴望意义,而意义需要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必须超越转瞬即逝的现在,否则当下就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滑落,不留痕迹。于是,理性提出了“永恒”的概念,试图为时间赋予方向。但永恒本身是不可理解的,它既无起点,也无终点,超越了人类经验的边界。许多人因无法把握它,索性将其抛弃,结果却发现自己“被永远流放在时间里”——时间失去了终极目标,只剩下无尽的流逝,而人在其中漂浮,找不到立足之地。
当永恒被消解,虚无便如荒原上的野草,在意识的土壤里疯长。人们试图用“未来”来填补这个空缺,让时间至少有一个看似确定的方向。但未来只是永恒的廉价替代品,它不断向后推移,永远无法真正抵达。于是,焦虑如影随形——因为未来终究会变成现在,而现在一旦失去永恒的观照,便立刻沦为过去的灰烬。
真正的困境在于:人既无法真正理解永恒,又无法忍受没有永恒的世界。于是,要么在虚无中沉沦,要么在虚假的“未来”中徒劳追逐。但或许,真正的答案不在于完全理解永恒,而在于承认它的存在,并让当下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它的映照下获得重量和意义。否则,时间就只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而人不过是其中盲目奔跑的影子。
我们无法理解永恒,于是只能抓住当下瞬间,或许这才是生活的本意,于是我开始享受那些拥有高峰体验的须臾片刻,或许是沉醉于写代码的心流时间,亦或许是独享美景时的inner peace。
所谓“心流”,就是当你特别专注地做一件目标明确而又有挑战的事情,而你的能力恰好能接住这个挑战时,你可能会进入的一种状态。它的特征是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会忘记自己,忘记时间的流逝,你能体察到所有相关的信息,不管工作多复杂你都毫不费力,而且有强烈的愉悦感。
掌控生命殊非易事,有时根本就是一种痛苦,但日积月累的最优体验会汇集成一种掌控感——说得更贴切些,是一种能自行决定生命内涵的参与感——这就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最接近所谓“幸福”的状态。
我以前是觉得生活是个逐渐自我寻找确定性的过程,比如你选定了生活的城市,选定了工作学习的方向,人生可能就开始在这些框里逐步收缩去钻研精进。只是很多人跳出循规蹈矩,走向旷野的故事已经说明我错了。虽然人的发展过程与发展目标不同,照搬他人的经验,解决不了我们所面临的很多问题。但我们自己走过的路和过去的成功经验,也不一定就适用于未来。
但我在德国出差的那段时间,我是切真的感受到,人生是旷野,世界是真的浩瀚。我们又为何要自我设限。

2024.08.24 瑞士卢塞恩瑞吉
工作的乐趣比闲暇更多,因为工作有类似心流活动的内在目标、回馈、游戏规则与挑战,能使人投入,全神贯注,浑然忘我;然而闲暇却没有结构可言,必须花更多精力才能把它塑造成产生乐趣的形式。需要技巧的嗜好、设定目标与范畴的习惯、个人的兴趣以及内心的自我纪律,都有助于使闲暇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一个再创造的机会。
工作可以残酷而无聊,但也可能充满乐趣和刺激。”最好的体验和最坏的体验都在工作中,而非休闲中。工作中好的体验与个人性格密切关联,故常常存留和藏匿在私人的内心,当事人未必有广而告之的愿望。而工作中的紧张、单调、劳累过度和低收入,则因劳工的利益诉求和他们伟大代言人振聋发聩的言论而进入公共领域,传染众生。
“攀岩的神秘就在于攀登本身;你爬到岩顶时,虽然很高兴已大功告成,而实际上却盼望能继续往上攀登,永不停歇。攀岩的最终目的就是攀登,正如同写诗的目的就是为写作一样;你唯一征服的是自己的内心……写作就是诗存在的理由。攀登也一样,只为了确认自己是一股心流。心流的目的就是持续不断地流动,不是为了到达山顶或乌托邦。它不是向上的动作,而是奔流不已;向上爬只是为了让流动继续。爬山除了爬山之外,没有别的理由,它完全是一种自我的沟通。”
爱是流动的体验
在没有谈恋爱之前,我所想象的对象,会一直去努力刻画我心中的理想型,说需要有上进心,聊得来,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又总是想要点亮花火的moment,就像《龙族》里说东京天空树在雨夜里突然开灯,爱情需要神启,需要一些能够点燃情愫的小细节。
我之前已经深刻批判了所谓的理想型的抽象概念,你说你要等一个人,她年纪相仿,经历相仿,家境优越,可那只是个虚拟的人,要爱具体的人,而不是虚拟的人。近代以来,人类最悲惨的命运就是用抽象人的概念取代了具体人,人被抽象化的必然后果就是人的价值被贬损。当人被抽象化,他也就不可避免地根据种族、性别、国别、阶层、贫富等各种抽象概念进行归类。在抽象的概念中,个体也就失去了自己存在的独特意义。 有一个叫卢梭的人, 曾经写过《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 据说他一想到人类的苦难就会伤心落泪。但他却把自己的五个孩子送往孤儿院。他太忙了,忙着爱人类, 而没有时间去爱具体的人。从爱抽象的理念转向对具体的人的爱,我们无法做伟大的人,但我们可以心怀伟大的爱,做细微的事情。在地表上生活,而不是虚构地生活。
而我的“神启”发生在上海疫情封城期间,最开始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然后在群里互相拌嘴,到某一天在厨房里,她从之前的干啥啥不行,叫去微波炉热一下菜都弄成放进去掉内胆的电饭煲里的笨拙,几天后变成看着忙碌的身影,某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好像和我在厨房配合得还不错?那一瞬间我是被击中了。
靠着这些,从二十七岁生日,在上海封城期间谈上的恋爱,然后就是杭州异地恋,熬过搬到上海无尽的争吵,撑到开启异国。那些异地恋时期攒下的高铁票,如今成了对抗卢梭式虚伪的物证——真正的伦理选择不在孤儿院的捐款箱前,而在拒绝把爱人符号化的日常里。

2022.04.11 上海 封城期间 我攒了很多天的生日物资
面对一个女生时,一定要发自内心地尊重她:要知道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和对生活美好的向往,更要看到她身上蕴含着的无限可能。我们应该尽一切努力去支持她学习,在相互陪伴中共同成长。这种相处不仅包含着对对方的推动,更意味着——当我们看到对方的某些局限时,要愿意和她一起去破除,同时也期盼对方能以同样的耐心来对待自己。
她跟我说,她弟弟由于自己很高,总是问她“你男朋友多高啊,有没有我高?”然后她就会教训弟弟一顿。
小的时候,总是会因为别人的对身高的评价而对自我否定,后来开始不在意别人的评价,长久以往 也会犹豫这是不是自己的缺点。但终于有人看到了我内心脆弱的一点,然后她张开了双臂想要保护,这是在一起之后我第一次哭得稀里哗啦。
我一直不喜欢回答那种抽象的爱情问题,诸如“到底爱不爱一个人”。因为在我看来,爱是具象的——是两个人一起去克服万难,是真金白银、流血流泪地去解决生活中一个个具体的问题。
异地的时候我们也会吵架,我有时会想,这些矛盾的根源是不是因为异地、因为缺乏面对面的沟通导致的呢?
于是便会萌生出一种念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可是事后猛地一反思,这种想法,简直就像《花束般的恋爱》里最后在餐厅的那一幕——男主绝望地觉得“只要我们结婚就好了”。原来处于恋爱中的两个人,就像冬日里互相取暖的豪猪,在不断靠近彼此以消除距离的过程中,也注定会被彼此身上的刺所伤。
我们当然会因为朋友而争吵,我觉得朋友是自己选择的亲人,他们和那些曾经一起经历的过往,共同成就了今时今日的我。我无法舍弃他们,因为那些都是我自己真实的一部分。我害怕自我下滑而坠入深渊,摧毁我在生活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真实感,从而再次堕入那一直让我抗拒和对抗的无尽虚无。这是我对自我异化的深层抗拒。
我当然明白对伴侣的要求和对朋友是不同的:情侣关系中特有的唯一性和独占性,难免会让你我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异化”。在成为情侣之前,我们可能是很好的朋友;但在感情关系造成的异化过程中,却不一定能成长为让彼此满意的伴侣。需要注意的是,不光是别人会不满意,自己本身也未必会对这种被异化后的状态感到满意。
哪怕如此,争吵的故事还是在继续:我们会因为一些误解而持续吵架,甚至闹分手,这样的反复在许多个周末里上演,让人恍恍惚惚。
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最后会落得如此狼狈呢?在一次次不断的妥协和好中,上海某个周末,我带她去吃“付小姐在成都”。她打趣地提起我们异地时,杭州家旁边也有一家,我们去过好几次,还问我:“不是说再也不吃付小姐了吗?”我回答:“是因为后来觉得那家店的味道变难吃了,才再也不想吃那家了。”
那天我们其实刚吵完架,甚至吵到哭倒在地上。后来邻桌来了一对情侣,刚落座时男生和我一样坐在外侧的椅子上,但不一会他就挪过去,和女生一起挤坐在内侧的沙发席。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在回首我们的过往。就像电影《花束般的恋爱》里男女主角的凝视一样,我看到了彼此时刚在一起时,那种总是觉得分分钟妙不可言的青涩模样。那时候我们异地,哪怕见面吃顿饭都要紧紧牵手坐在同一侧。然而逐渐相处的摩擦,让这段感情在疲惫中变得模糊;只是我不想让彼此,成为最后对方成长所付出的代价。
林文采在《亲密关系》中谈到,如何维持爱情的新鲜感?答案跟其他活动一样。双方关系要乐趣盎然,复杂性一定得提高;而要增加复杂性,双方就得不断在自己和对方身上寻求新的潜能。要达到这个目标,他们就必须在彼此身上投注更多的注意力,了解伴侣的思想、感觉与梦想。这是一种持续的努力,是一辈子的事情。当一个人真正开始了解另一个人时,他们就能一块儿展开各种冒险:一块儿旅行、阅读同样的书、抚养子女、拟订各种计划并付诸实现,这些事会越来越有趣,越来越有意义。
最开始时每周都难以分开,吵架吵得都忘了当时是怎么一起过来的了,同事提起异地恋的时候每周见面,问我现在还愿意这样付出么。我当然愿意啊。
真正的恋爱,是两个人借由对方共同打开生活,并在对方的映射里看见自己深爱的那一种状态。然而,生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必须由双方亲手创造。但我越来越多地感受到,横亘在这条创造之路当中的问题,往往是“成熟度的差异”。两人亟待解决的,通常不是浅层的沟通问题,而是更深层次的利益与自我边界的融合。
我终于明白之前朋友为什么说“很难想象我有对象的样子”,原来是在这段关系里面我的个人主体性和自我意识太强了,在面对下一个阶段时,参加了很多婚礼,听着他人的誓词,我觉得我觉得我俩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状态,虽然过往发生了很多痛苦和不堪的事情,可是我一直觉得,爱上没有什么了不起,爱下去才了不起。
由于我个人的独立主体性和自我意识太过强烈,面对是否步入下一个人生阶段时,即使参加过许多婚礼,听过别人的郑重誓言,我觉得我俩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状态,虽然过往发生了很多痛苦和不堪的事情,可是我一直相信,爱上没有什么了不起,爱下去才了不起。
只是对方并没有这么了不起,在对方回国后,我们放过了彼此。
二番煎じの夏
2025年,我辞掉了毕业以来的第二份工作。人生的这下一步,我接了一家日本公司的offer,是一群老同事们的再创业,我们选择继续投身于无人驾驶卡车行业。
因为我依然坚信:L4级别自动驾驶并不是海市蜃楼,它一定是属于未来的必然浪潮,也绝不止步于曾经的辉煌。面对近期具身智能掀起的狂潮,我更多持观望态度:一来它尚未浮现出合理清晰的商业应用场景;二来这本身也不是我最大的兴趣所在,毕竟我对于车辆以及驾驶始终抱有极大的热情。
我爸一直持有疑虑,总问我“无人驾驶是不是就是在圈钱?” 我回答他:“无人驾驶一直是人类构想中的未来。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三十年后,它一定能成为现实。只是在那之前,从业者们必须秉持着‘日拱一卒’的精神,虽然进程在外人看来可能显得迟缓,可是如果大家都不去做呢?难道我们要干等十年后这项技术突然从天而降,然后自然而然地普及吗?”
丘吉尔曾说:“没有最终的成功,也没有致命的失败,最可贵的是继续前进的勇气。”
很多时候,我们就像立于大雪弥漫、浓雾障眼的山口,只能透过雾霭偶尔瞥见几条未必确定的路径。如果我们待在那儿不动,最终只会被冻死;若是误入歧途,也许会摔得粉身碎骨。由于我们根本无法确切预知哪一条才是正确的道路,那我们该如何抉择呢?
面对这般绝境,英国保守主义大师詹姆斯·斯蒂芬在其著作《自由·平等·博爱》中给出了回答:
“你们当刚强壮胆,往最好处努力,不要说谎,我们要睁大双眼,昂起头颅,走好脚下的路,不管它通向何方。如果死神终结了一切,我们也拿它没办法。如果事情不是这样,那就以大丈夫气概坦然走进下一幕,无论它是什么样子,不要做巧舌之辩,也不要掩饰自己的真面目。”
于是我毅然加入了 RoboTruck。在时隔七年之后,我再次回到了日本,并特地在东京住了几个月。
有个周末去参观东京地下神殿,参与活动的人里有几位中国人。大家顺理成章地结伴聊天、互相帮忙拍照。散场后需要步行半个小时去车站,一路上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聊到了各自的年纪。我说我三十岁了,那位伙伴笑着对我说:“真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2025.08.02 埼玉县春日部市 东京地下神殿
那天在晴空塔下,看着我一直想要看的隅田川花火大会,我觉得我在经历我的第二个夏天。

2025.07.27 东京 隅田川花火大会
在东京我又一次体验了盛夏,看了不知多少次富士山,经历了露营,也看了几场花火大会。在那个夏天行将结束之际,我回了一趟北九州。曾经的老师已经退休,学校里只剩下几位老友。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年毕业时自己剪的那支vlog,标题就叫【夏は終わった】(夏天结束了)。在日本的情感文化里,夏天总是承载着一种特殊的哲思与重量。可是当如今故地重游时,我才觉得自己仍旧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不过如今我将当年「夏が終わった」的这番告别,变成「夏が終わった、だから」的接续词形式。那个曾叫嚣着挑战世界的少年,其实从未真正被生活杀死。这里长眠着三十岁的幻想家,而继续活着的是亲手重塑宇宙的匠人。
2026年 4月 于东京。